1978年的秋天,风里都带着股煤球烧焦的苦味儿。
林婉睁开眼的时候,脑子里还嗡嗡作响。
前一秒她还在写字楼里加班赶PPT,后一秒就跌进了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,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稻草褥子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,指尖粗糙得像砂纸。
这不是梦。
她真的重生了。
回到了1977年冬天,那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年代。
而此刻,正对着她那张冷若冰霜脸的,是她的“原主”丈夫——赵刚。
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。
“林婉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赵刚把碗重重地墩在桌上,瓷碗撞击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这饭是你该吃的吗?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,你还想着买肉?”
如果是原来的林婉,此刻大概已经哭着认错,或者干脆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但现在的林婉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。
赵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那股子嚣张气焰莫名矮了半截。
“说话啊!哑巴了?”他提高了音量,试图找回场子。
林婉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赵刚,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吃这口饭,那咱们就AA制过日子。”
“从今天起,工资上交一半,家务平分,孩子你带一半。”
“还有,别拿你那套‘女人就该伺候人’的老黄历压我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灶台,拿起锅铲开始做饭。
动作利落,行云流水,完全不像个被生活压垮的家庭主妇。
赵刚愣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女人,陌生得可怕。
*
说实话,重生这种事,听着玄幻,做起来全是鸡毛蒜皮。
林婉知道,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光有嘴炮是没用的。
要想过得舒服,手里得有粮,心里得有底。
她前世是知名快消品公司的市场总监,最擅长的就是资源整合和营销推广。
虽然现在没钱没势,但这些本事,刻在骨子里,丢不掉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林婉就起了床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排队打那些难以下咽的稀粥。
而是悄悄溜到了后院的小菜地。
地里还剩几颗大白菜和一堆红薯叶。
她挑了几个最大最饱满的白菜心,又挖了几个品相不错的红薯。
回到家,她生火,烧水,把红薯切成小块,和大米一起熬成粥。
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,把正在睡觉的公婆和邻居们都馋醒了。
赵刚的婆婆,王大妈,披着衣服冲进来,鼻子耸动个不停。
“哎哟,这是炖啥呢?这么香!”
林婉不紧不慢地盛了一碗粥,递到婆婆面前。
“妈,这是红薯大米粥,养胃的。您尝尝。”
王大妈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真甜!婉儿,你这手艺见长啊!”
林婉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心里清楚,这红薯是她昨晚偷偷从自家地里刨出来的,平时都留着喂猪的。
但今天,她要用来换取第一桶金,以及在这个家里的话语权。
吃过早饭,林婉背着个小竹筐,去了镇上最大的国营饭店附近。
那里有个角落,常年堆着一些卖相不好但能吃的蔬菜边角料。
很多家庭主妇懒得捡,但林婉不一样。
她蹲在地上,仔细地挑拣着那些被丢弃的菜帮子、烂叶子。
路人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瞧那林家媳妇,真是败家,好好的日子不过,去捡破烂。”
“听说她老公是个硬脾气,迟早把她休了。”
林婉充耳不闻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不一会儿,她就收集了小半筐菜叶。
回到家里,她没有直接煮,而是找来一个大盆,加盐腌制。
这是她前世研究过的一种传统发酵技法,做出来的酸菜,口感脆嫩,久放不坏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个冬天,新鲜蔬菜极度稀缺,这种腌菜简直就是救命稻草。
等到下午,赵刚下班回来,看到院子里挂满了风干的腊肉条。
那是他用半个月的工资,加上林婉偷偷卖掉的一点私房钱买的。
虽然不多,但足够改善伙食。
“你哪来的钱买肉?”赵刚瞪大了眼睛。
林婉一边擦手一边淡淡地说:“省下来的。”
“省下来的?”赵刚不信,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?”
林婉没解释。
有些事,不需要解释,结果会说话。
晚上,餐桌上多了一盘炒腊肉,一碗酸菜炖粉条。
香味扑鼻,色泽诱人。
公婆吃得津津有味,连连夸赞。
赵刚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,嚼了嚼,眼眶竟然有点湿润。
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。
从那以后,家里的氛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。
赵刚不再动不动就摔盘子砸碗,反而开始主动承担一些家务。
他看着林婉忙碌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。
原来,家里有个会持家、有主见的老婆,是这样的感觉。
*
当然,日子不可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。
真正的考验,来自隔壁那个向来喜欢挑刺的王寡妇。
这天,王寡妇端着个碗,故意在林婉家门口晃悠。
“哎哟,林嫂子,听说你最近发了财啊?怎么天天吃肉?”
语气阴阳怪气,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侧目。
林婉正在晾衣服,闻言停下动作,微笑着看向她。
“王姐,想吃肉可以来我家蹭饭,我不介意多双筷子。”
王寡妇一愣,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她原本指望林婉谦虚两句,或者露出破绽让她抓把柄。
谁知林婉大方得让人无从挑剔。
“谁稀罕吃你的剩饭!”王寡妇恼羞成怒,狠狠瞪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周围邻居见状,忍不住窃窃私语。
“还是林婉大气,不像某些人,见不得别人好。”
“就是,以前林婉太软弱,才被她们欺负。现在变了个人似的,挺解气。”
林婉听着这些话,心里冷笑。
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她在乎的是如何利用这些人脉资源。
几天后,国营饭店的老板找到了林婉。
“林姑娘,听说你做的酸菜特别好吃?我想订一批货,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合作?”
林婉早就预料到这一天。
她前世最擅长的就是品牌打造和渠道拓展。
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萌芽期,机会就像雨后春笋,稍纵即逝。
“老板,我可以做。”林婉直言不讳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老板好奇地问。
“我要占三成干股,并且负责所有的生产和销售。”
老板有些犹豫,毕竟那时候个体户还是个敏感词。
但想到酸菜的市场前景,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就这样,林婉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路。
她组织村里的妇女一起制作酸菜,统一标准,统一包装。
为了打开销路,她搞起了“免费试吃”活动。
在人流密集的火车站,她支起一个小摊,免费赠送酸菜样品。
很快,酸菜的口碑就在当地传开了。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预订,订单如雪片般飞来。
林婉拿着赚到的第一笔巨款,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那张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。
她知道,这才是她真正的人生起点。
不再是依附于男人的藤蔓,而是一棵独立生长的树。
*
赵刚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。
以前他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(虽然那时候还没手机,就是发呆),现在他主动帮林婉搬货。
“婉儿,辛苦了。”
有一天晚上,赵刚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,轻轻放在林婉脚边。
林婉惊讶地看着他。
以前的赵刚,连袜子都不洗,更别说端洗脚水了。
“怎么了?不习惯?”赵刚挠了挠头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
林婉笑了,把脚伸进温水里。
“挺习惯的。以后都这样吧。”
赵刚点点头,蹲下身,认真地给她搓脚。
动作笨拙,却很温柔。
那一刻,林婉心中某块坚硬的冰,悄然融化。
她想起前世,赵刚虽然脾气臭,但对她也算是尽职。
只是生活的重担和沟通的缺失,让两人渐行渐远,最终走向离婚的结局。
现在,既然重活一次,她不想再走老路。
不是原谅,而是珍惜。
珍惜这个愿意为她改变的男人,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烟火气。
当然,林婉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事业。
随着酸菜的销量越来越好,她开始尝试开发新产品。
比如辣椒酱、豆瓣酱、甚至是有特色的卤味。
她利用前世的营销知识,设计了简洁大方的标签,吸引了不少城市里的顾客。
生意越做越大,林婉家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。
她买了新家具,换了大彩电,还给公婆买了保暖内衣。
赵刚更是挺直了腰杆,走在村里都倍儿有面子。
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但林婉不在乎。
她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一辈子。
*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到了1980年。
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。
林婉的工厂也正式注册成了个体工商户,并逐步扩大规模。
她雇佣了更多的员工,建立了自己的供应链体系。
从一个小小的家庭主妇,变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。
赵刚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,负责后勤和对外关系。
两人配合默契,夫唱妇随。
周末的午后,阳光洒在院子里。
林婉坐在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悠闲地喝着茶。
赵刚在一旁修剪花草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满是爱意。
“婉儿,晚上想吃什么?我去买鱼。”
“清蒸就行,少放点姜。”
“好嘞!”
赵刚乐呵呵地跑去厨房准备。
林婉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。
平淡,温馨,充满希望。
没有惊心动魄的商战,没有狗血的宅斗。
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,和两个人共同奋斗的喜悦。
她感谢上天的眷顾,给了她重生的机会。
更感谢命运的安排,让她遇到了这样一个愿意和她一起成长的男人。
在这个充满变革的时代里,他们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,根紧紧相连,叶互相触碰。
风雨来时,彼此支撑;阳光明媚时,共享芬芳。
这就是属于他们的,七零年代的宠妻日常。
简单,却足以温暖一生。